2018-07-25 16:55:00 本文来源:互联网

原标题:他从小捡垃圾为生,获世界杯冠军,却腼腆到不敢与奖杯合影......

近期,

有土耳其血统的厄齐尔,

因遭受种族歧视宣布退出德国国家队

......

但今天想阐述的并不是厄齐尔,

而是刚刚多得世界杯冠军的法国队,

为法国取得冠军立下汗马功劳的黑人移民球员。

事实上,他们曾经也受尽歧视......

1.

当托万兴奋的拿着奖杯在记者面前拍照留念时,坎特一直默默的站在排队等待的队友们身后。他似乎也想和大力神杯合影,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还好,恩宗齐发现了他。在托万拍照结束后,恩宗齐从托万手中接过大力神杯,主动递给了坎特。后者随即开心的接过奖杯,并让记者拍了合影。

这是举世瞩目的世界杯决赛后,坎特与大力神杯唯一的一次合影。看了电视转播镜头的这一幕,人们才知道,原来贵为世界冠军的铁腰,竟然是如此腼腆之人。

要知道,本届世界杯,坎特参加了法国队所有的7场比赛。在德尚的23人大名单中,仅有6人有如此重要的战术地位。即便是在决赛的下半场,教练早早便将他换下场。但坎特,依然是所有法国球员中在本届世界杯出场时间最多的那位。

从这个角度看,认为坎特是新科世界冠军最重要的角色,一点也不为过。而就是这样一位功勋卓著的人物,竟然不敢主动去与自己争取的荣耀合影。这样的反差,就像是一位战功卓著的将军,竟然不敢在自己打下的江山里巡游。

可是,只要稍微了解一下坎特的童年,或许就不会对他的性格反差感到疑惑。当法国队上一次夺得世界杯冠军时,童年时代的坎特,需要与父亲终日往返于各个垃圾场,寻找可以变卖的东西。1998年,极度的贫困威胁着坎特一家的生存,温饱是坎特童年最迫切的愿望。

那时,坎特生活在法国城市的郊区,像大多数移民家庭那样。

2.

郊区,原本应该是一个中性词。但在巴黎人的语义里,郊区却是不折不扣的贬义词。

由于大量移民的涌入,法国各个城市的郊区,成为容纳这些移民生活的场所。在一段时间内,法国郊区成为了犯罪频率高发、生活水平低下的代名词。2005年,一场席卷整个法国社会的骚乱,正是从巴黎郊区一起意外的警民事件引发。

那是2005年深秋的一天,巴黎东北郊区克利希苏布瓦镇的两名北非移民少年,在躲避警察盘查时,意外触电身亡。事件引起当地移民的强烈不满,并在随后一个月内蔓延成为整个法国移民阶层的大骚乱。骚乱事件一度蔓延到邻国,这与法国政府的处置不当有关系。但根本原因,还在于法国传统社会与移民阶层之间的矛盾。

由于种族、宗教、教育、就业等多重因素,聚居于法国城市郊区的大量移民,并无法真正融入法国社会。并且,这些移民群体在当时缺乏正当、有效的利益表达渠道,导致自发泄愤的报复性行为相当普遍,最终引爆了2005年全国性的移民骚乱。

即便是法国政府最终化解了这次严重的民众骚乱危机,但潜伏在法国移民群体中的融合问题依然尖锐。对于大多数非欧裔移民来说,欧洲能够给予提供稳定的生存环境,但那也仅仅只是生存而已,要想发展,要想向上层社会进步一点,难比登天。

就在法国骚乱爆发的半年后,齐达内在德国世界杯决赛上,愤怒的顶了马特拉齐的肺。当时的齐达内,是法国国家队队长,是皇马俱乐部的名宿,是世界足球先生。然而,马特拉齐在决赛中对齐达内家人的辱骂,还是瞬间点燃了这位足坛艺术家的怒火。很久以后,当事人才透露,原来,在2006年世界杯决赛,在齐达内职业生涯的最后一站,他再一次听到了对手关于自己祖源地的嘲讽。

可见,即便是世界冠军,即便是顶级名宿,也难逃因为祖源而遭受侮辱。作为阿尔及利亚人的后裔,齐达内的少年时期,同样生活在危机四伏的郊区。

3.

其实,法国政府对待移民的政策,虽然谈不上完美,但也绝对算得上是国际社会的典范。

在法国,对移民的平等是最基本的“政治正确”。为了实现这种“平等”,法国甚至没有任何官方机构敢于在统计数据上对移民和非移民进行区别统计,更遑论在其他方面。所有民众,只要是获得法国国籍的人,都能平等享受法国的福利政策。这对来自非欧裔移民来说,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法国国籍法典规定了两种获得法国国籍的途径,一种是常见的血缘权,即只要父母是法国人,那你不管出生在哪里,都是法国人;另一种是不常见的土地权,即只要你出生在法国,不管你父母是哪里人,你都是法国人。根据“土地权”,移民家庭只要能够让孩子在法国境内出生,就意味着孩子获得了法国国籍,未来可以享受法国的福利体系。

并且,有着“人权”传统的法国当局,在政治正确的大原则下,也不予余力的制定更多帮助移民融入法国社会的政策。比如,将廉租房兴建在原先的住宅区,让移民有机会和当地居民生活在一起。比如,出台了在教育、就业等等方面的平等政策,不对移民进行任何区别对待。

然而,不同族群融入一种全新的文明体系,显然仅靠政策引导还远远不够。文化差异导致的矛盾,随时都可能成为两种完全不同的族群爆发冲突的导火线。尽管政府不允许任何形式的种族歧视,但在法国社会,移民群体的失业率仍然显著高于本地居民。

公开数据显示,1995年,外国人的就业人口有1.97万人,占全国总就业人口的7.8%。在这些人中,46%是工人,而当时法国全国的平均数是26%。并且,不管来自哪个国家,移民中属于工人阶层的人数总是占多数,这其中以来自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的比例最高。北非移民之所以在法国非常不受待见,与他们的信仰不无关系。两种不同信仰产生的文化差异,事实上也是齐达内怒顶马特拉齐的深层次原因。

根据国际劳工统计局统计,1998年3月,法国社会的非欧洲移民失业率竟然高达31.4%,而法国本土居民仅占11%。失业的情况在年轻的移民中更加普遍,在1992年到1996年间,15-26岁的外国移民失业率从22%升到43%,同一时期,法国本土青年人的失业率只从16.2%上升到21%。也就是说,移民族群的年轻人失业率,比本地年轻人高了将近100%。

原本,法国政府推行的同化模式,意图通过平等的权利,尤其是平等的教育,让移民逐步融入当地。但事与愿违的是,大部分第一代移民在社会竞争力方面明显不如当地居民,文化的差异又使得当地就业单位有意无意减少对于移民的期望,这些都导致移民的就业状态非常不理想。第一代移民无法在当地社会中立足,直接影响了第二代移民的生存状况。这也便是坎特在童年时期不得不和父亲一起去捡垃圾为生的原因。

4.

拿下俄罗斯世界杯冠军的法国队,是一支彻头彻尾的移民球队。在23人大名单中,移民球员的比例高达78.3%,这一比例毫无悬念的排名32强之首,和他们的身价之高一样突兀。

比如,乌姆蒂蒂出生在喀麦隆,博格巴的父母都是几内亚人,恩宗齐和马图伊迪是刚果的同胞,费基尔和齐达内的祖源地一样。

如果对比移民人口占法国总人口的比重,78.3%的移民球员比例会显得更加突兀。因为,尽管移民问题突出,但移民人口占法国总人口的比重仅为6.8%,这一数据在欧洲并不能排在前十位。

只是,和其他欧洲国家相比,足球在法国社会的移民群体里显得尤为重要。在齐达内为代表的移民球员帮助法国队成为世界冠军之后,在法国社会,足球,已经成为移民融入当地、融入国家的重要途径。

如今,在法国郊区,几乎每个移民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踢球。对于没有太多晋升渠道的移民群体来说,足球,不仅能够避免这些来自苦难地区的移民后代走上犯罪的道路,而且提供了攀登上升通道的机会。

在新世纪以来的五届世界杯,法国巴黎贡献了60多名参赛球员,位居世界各地首位,排在第二位的,是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而巴黎之所以能够聚集如此之所的足球天才,正是因为移民大量聚居在巴黎郊区。

最新一位从巴黎郊区走出的巨星,便是姆巴佩,一名喀麦隆和阿尔及利亚的家庭后代。当他在世界杯决赛打进锁定胜局的第四球时,整个法国移民群体都在因他而热泪盈眶。

作为一代移民,姆巴佩的父亲是一名混得很不好的喀麦隆足球运动员,母亲是一名来自阿尔及利亚的手球运动员。知道足球运动能够改变命运的老姆巴佩,在小姆巴佩仅仅5岁的时候,就开始为他提供系统的足球训练。很明显,父辈有意识的培养,是小姆巴佩最终得以在世界杯决赛闪耀的根源。

5.

当马克龙总统在决赛颁奖礼的磅礴大雨中亲切的轻吻了姆巴佩的额头,回想起2005年冬天那彻夜喧嚣、剑拔弩张、彷如战场的法国郊区,相信在同一个星球上的不少旁观者,都会有沧海桑田的感觉。

足球,在这一刻,让人看到了超越一切偏见的普世之美。

就像已经回到法国的世界杯冠军成员,在巴黎受到了举国民众的拥戴。无论何种民族,无论来自哪里,在庆祝游行的这一天下午,都真切而狂热的为这支球队带来的荣耀而欢呼。

也许偏见和歧视是深嵌在人类基因的情绪,但年轻的姆巴佩和他的队友们通过足球,给法国民众带来喜悦和狂欢的同时,也给移民更好的融入法国社会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契机。

世界杯冠军带来的巨大荣耀,将显著提升移民群体在法国社会的正面形象。姆巴佩、勒马尔、乌姆蒂蒂、博格巴、坎特、马图伊迪……这些冠军成员比起20年前来自北非的齐达内更有形象上的代表意义。在他们身上,足球已经不仅仅是医治平凡生活的兴奋剂,更是抚慰社会伤痕的温柔良夜。

当克罗地亚人因为世界杯的成就而获得空前的民族自豪感时,法国社会因世界杯而显著提升的社会凝聚力,让人看到了一种超越民族自豪的天下大同。

毕竟,任何战争都是政治家的阴谋,权利和财富,不应该是永恒的私欲,更不应该以牺牲其他民族的利益为代价。比起“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历史悖论,自由、平等和博爱,至少为每一个人提供了一种追求卓越的机会和途径。

6.

2018年,法国足球队鲜明的移民属性,体现了前所未有的全球化胸怀。

不必偏执于融合与否,让每一个人尽情释放自己的才华,展示最好的自己,正是法国先贤在200多年前的《人权宣言》一文中所阐述的:人人生而平等。